日晷启动的那一刻,林曦正在修炼室里盘膝坐着。
没有任何预兆。丹田深处的光芒猛地收缩到极致,然后像一颗被捏碎的火球般炸开。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日晷中涌出——不是煞气,不是灵力,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能量,带着时间沉淀之后特有的厚重感。它沿着三十六条经脉向全身每一个角落冲刷而去,所过之处经脉微微震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拂过琴弦。
然后是坠落。
不是身体在坠落。是他的意识、他的魂魄、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方式本身,被一只巨大的手从血冥宗的修炼室里拽了出来,投向某个无法感知的方向。他看见——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无数道光线从西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周围编织成一条隧道。隧道的内壁上流淌着他不认识的符文,不是苍岭山脉地底那种蛇一样纠缠的符文,是另一种更规整的、像刻度一样的纹路。它们在隧道壁上明灭不定,像无数只眼睛,像日晷表面的刻度。
隧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光点迅速扩大,从针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一扇门的大小。光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细节的白。
他穿过了那扇门。
坠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撕裂之后重新拼合的感觉——不是疼痛,是错位。像身体被拆成了千万个碎片,然后按照原来的顺序一片一片拼回去。拼合的过程中他感觉到了那些碎片之间的缝隙,极其细微,比经脉的宽度还要窄,但他感觉到了。那些缝隙里渗进了什么东西,不是煞气,不是灵力,是隧道内壁上那些刻度状符文的光芒。
然后一切归于静止。
林曦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不是血冥宗那种暗红色的、压抑的云层,而是一种更自然的、阴天特有的灰白。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的位置,但光线从云隙间漏下来,把地面照成一片没有阴影的灰亮。空气很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之后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还有别的味道——纸钱焚烧后的焦糊味,线香燃烧时特有的烟熏味,以及一股极淡的、被雨水泡烂的棺材木头的味道。
他躺在一片荒草地上。草很长,枯黄了大半,在他的背下压得倒伏了一片。草叶的边缘有锯齿,割在他露出的手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煞甲在穿越过程中自动维持着,九层煞网没有散。他从草地上坐起来,环顾西周。
这是一片荒野。但不是苍岭山脉那种空旷的、只有碎石和枯草的荒原。这里的荒野上有人迹——不远处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路面上的泥土被压得很实,留着深深的车辙印和凌乱的脚印。土路两侧歪歪斜斜地立着几根木杆,杆头上挑着白纸灯笼,灯笼没有点亮,纸面上写着黑色的“奠”字。风从荒野上吹过来,灯笼在杆头上轻轻摇晃,纸面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土路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灰黑色的瓦顶,土黄色的墙,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建筑群周围是一圈低矮的土墙,墙上开着几道豁口。最大的豁口处立着一座门楼,门楼的木柱漆色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匾。距离太远看不清匾上写的是什么,但门楼两侧贴着两张大红色的纸,纸上用黑墨写着字。
林曦站起来。寒蛰还在腰间,储物袋还在,内门黑袍的袖口符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修为——他沉入丹田查看——练气九层的修为跌落了。气旋的体积缩小了一圈,从九层跌回了八层巅峰。和第一次穿越时一模一样的感觉,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根骨头,丹田里空了一块。
但三十六条经脉还在。被《煞脉铸体术》淬炼过的经脉宽度没有因为修为跌落而缩回去,它们依然宽阔、坚韧,灵力在其中流动的速度依然是普通练气修士的两倍。九层煞网也在。煞网是构筑在血肉之中的,不受丹田气旋大小的影响。他试着催动煞气主轴,九层煞网同时响应,暗红色的薄膜在皮肤表面之下瞬间成型——《煞甲术》完整运转。
[作者寄语] 幻海书城 提示:以上为《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最新章节 第15章 降临。PP威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