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的传讯在第三日清晨送到。不是玉简，是一只蜂。铜绿色的蜂，拇指大小，翅膀是半透明的薄金，飞起来没有声音。它穿过血冥宗内门的护山大阵时，阵纹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水面被蜻蜓点了一下。蜂落在厉寒院中那棵苦丁树的枝头，翅膀收拢，身体表面的铜绿色开始剥落。剥落之后露出里面的金——不是黄金的金，是清虚宗剑池里那些灵剑被煞气侵蚀几百年后形成的那种暗金。蜂本身是一把小剑，剑身上刻着顾长渊的刀脉纹路。剑蜂在枝头停了一息，然后炸开，炸成一小团暗金色的光雾。光雾里浮现出顾长渊的半身虚影。他的月白道袍换成了清虚宗内门弟子的制式蓝袍，右臂的刀鞘脉络从袖口延伸出来，在手背上织成一片完整的叶脉纹路。
“剑池的碎片取到了。西海守门人散魂前最后看见的东西，不是彼界的门。”他的声音很干，像很久没有喝水。虚影在光雾中微微晃动，像隔着热浪看远处的景物。“是门后面那个东西留在门这边的影子。影子在门缝里卡了几千年，被门夹成了极薄极薄的一片。西海守门人看见那片影子的时候，影子也在看他。他散魂不是为了防止门开，是影子己经从他眼睛里进去了。”
光雾暗了一瞬。顾长渊的虚影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的叶脉纹路，然后抬起头。
“影子从他眼睛里进去之后，沿着他的刀脉往魂魄深处走。他感觉不到——影子走的是刀脉，刀脉本身没有痛觉。等他发现的时候，影子己经走到了他魂魄和刀脉的连接处。只差一步就进魂魄了。他散魂，是把魂魄和刀脉一起散掉。影子卡在连接处，魂魄散掉之后连接处碎了，影子被碎片的刃口切成了两截。一截跟着魂魄碎片一起消散了，另一截留在了刀脉里。”
光雾中浮现出一小段影像。不是顾长渊的视角，是西海守门人的。影像很模糊，模糊到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水。水底有一扇门。门的轮廓和林曦在灰潮世界海底倒悬之城祠堂里看见的那扇门不同——灰潮世界的门是死的，是老人跪了几百年用呼吸替它续命的门。这扇门是活的。门板不是木头，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光。光从门缝里渗出来，渗出来的光在海底缓缓扩散，扩散到西海守门人脚边的时候，光里站着一个影子。影子的形状像人，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垂过膝盖，手指的关节比人类多出两节。不是那个存在的核。那个存在的手臂比例不是这样的。
“影子在门缝里卡了几千年，己经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顾长渊的声音从影像外面传进来。“它只记得一件事——把门打开。西海守门人散魂之后，影子被切成两截，一截消散，另一截留在刀脉里。刀脉随着西海一支的覆灭失传了。但西海守门人在散魂之前，把刀脉的传承刻在了剑池的十九把灵剑上。清虚宗的祖师把灵剑带回剑池，用剑阵压了六百年。压的不是碎片，是刀脉里那半截影子。”
影像变了。剑池。十九把灵剑插在池底，池水是黑的。不是夜色那种黑，是时间被抽走之后剩下的那种黑。和林曦在灰潮世界内门石阶上感知到的黑暗一样——感知探进去，黑暗把感知弹回来。十九把灵剑围成一圈，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剑身上刻满了三元门的刀脉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蠕动，不是活物，是影子。半截影子被切成十九片，每一片封在一把灵剑的刀脉纹路里。影子在纹路里蠕动了几百年，把灵剑的剑身从亮银色蚀成了暗金色。
“我进剑池的时候，十九把灵剑里有三把己经蚀穿了。”顾长渊的虚影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里躺着三截断裂的剑尖。剑尖的断口不是金属的茬口，是被影子从内部啃食之后剩下的空洞。空洞的边缘很光滑，像被什么东西反复舔舐过。“蚀穿的三把灵剑里封着的影子碎片跑了出来。它们在剑池里互相找了很久，找到之后拼在一起。拼成的形状，是一只手。”
他把三截剑尖翻过来。剑尖背面，暗金色的金属表面上有五道极细极淡的抓痕。抓痕的间距和他自己的手指间距一模一样。影子碎片拼成的那只手，在剑池里抓了某样东西。抓痕很新，是几天前留下的。
[作者寄语] 幻海书城 提示：以上为《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最新章节 第34章 剑池。PP威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