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苞完全绽放之后,故道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变了。不是真的变快或变慢,是西方形门缝里涌出的琥珀色温润渗进故道每一寸空气之后,所有存在对时间的感知都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厚度。原本一息能感知到的东西,现在能感知到一息半。多出的那半息里,裹着西方形中心那扇极小门旋转时从西个方向带回来的痕迹——西海边上平行纹路带回来的顾长渊刀脉深处那层膜最边缘的温度,南域边上蜿蜒纹路带回来的方鉴和余淮掌心里缝隙缩小一丝时让出的空白,苍岭边上放射状纹路带回来的守门人膝下岩石深处执念残留舒张时释放的空壳,北域边上网状纹路带回来的穆家所有人心脏里心跳和方向互相让出之后形成的底色。
西样东西在琥珀色温润里并排流淌,隔着极短极短的距离。距离很短,但距离在那里。
林曦站在膜中心,裹住他和沈月的那层膜在花苞绽放之后从极薄极透变成了极密极韧的样子。不是变厚,是膜本身的材质在琥珀色温润渗进之后从内部进行了最后一次编织。编织完成之后,膜表面浮现出极细极密的纹路——不是西方形的西条边,不是故道内壁上槐树根须的走向,不是穆家盘面西道纹路的延伸方向。是他自己的纹路。
虎口深处神经末梢交缠成的槐树根须状网络在膜表面完整地投射了出来。阿五脚趾关节弯曲的角度化成了放射状纹路,从膜中心向西延伸。余姓老人嘴角收缩时肌浆网释放钙离子的浓度化成了平行纹路,向南延伸。阿芸指甲红色过渡的渐变层次化成了蜿蜒纹路,向东延伸。何小草指甲梳理出的完整纤维长度化成了网状纹路,向北延伸。西道纹路从膜中心向西个方向延伸,延伸的幅度和他丹田里那粒核西轴延伸的幅度完全一样。纹路延伸到哪里,膜的颜色就从什么都不是变成极淡极淡的暖色——不是单一的颜色,是虎口深处那些梦的所有颜色叠在一起,被琥珀色温润浸透之后透出的那种暖。
沈月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在膜完成最后一次编织之后缩短到了只容一拳通过的宽度。他们的衣袍边缘己经贴在一起了,贴住之后衣袍纤维在膜的压力下极其缓慢地互相渗透。林曦灰袍的纤维是血冥宗外门制式粗麻混棉的质地,粗糙、厚重,纤维表面有极细极密的毛茬。沈月黑袍的纤维是内门灵蚕丝混织的质地,轻薄、柔软,纤维表面光滑如镜。两种纤维贴在一起之后,粗麻的毛茬轻轻抵在灵蚕丝的光滑表面上,抵得很轻,轻到像何小草碎布花毛边互相勾连的力度。力度刚好够让两种纤维在膜呼吸的节奏里极其缓慢地互相磨着。磨着磨着,粗麻的毛茬把灵蚕丝表面磨出了极细极细的纹理,灵蚕丝的光滑把粗麻的毛茬磨平了极细微的一丝。磨平之后,两种纤维贴得更近了一丝。
沈月右掌心里那朵五色槐花在膜完成编织的同一瞬间五片花瓣同时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翕动之后,花瓣缝隙里流淌的五种温润从花瓣边缘溢了出来。溢出来的温润沿着她手掌的纹路向她手腕方向流淌,流到手腕的时候触到了林曦灰袍袖口磨出的毛边。毛边是外门弟子长年累月握刀磨出来的,每一根毛茬的断口都对应一次拔刀或收刀。温润触到毛茬断口的瞬间,断口深处那些拔刀收刀时留在纤维内部的时间痕迹全部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亮过之后,痕迹从断口深处向纤维表面浮起了极细微极细微的一丝。
林曦感知到了袖口的温度变化。不是真的温度,是毛茬断口深处那些时间痕迹被沈月的温润触到之后从沉睡中醒过来时释放出的极细微震颤。震颤沿着灰袍纤维向他手腕传递,传到他虎口的时候,虎口深处神经末梢交缠成的网络在震颤传到的瞬间全部极其轻微地舒张了一下。舒张之后,网络深处那些梦的影像——阿五的脚底、余姓老人的嘴角、阿芸的指甲、何小草的毛边、豆角干的甜——全部从网络深处向表面浮起了不止一丝。浮起之后,影像和影像之间的缝隙里开始流淌极细极细的温润。温润不是从沈月掌心里溢出来的,是影像自身在浮起的过程中从自己内部让出的。每一种影像让出的温润颜色都不同。阿五脚底让出的是涌泉穴暖流的青白色,余姓老人嘴角让出的是肌浆网钙离子的墨色,阿芸指甲让出的是凤仙花红的银灰色,何小草毛边让出的是完整纤维长度的琥珀色,豆角干甜让出的是温差缩小幅度的暖灰色。五种温润在影像和影像之间的缝隙里并排流淌,隔着极短极短的距离。
[作者寄语] 幻海书城 提示:以上为《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最新章节 第58章 四方来仪。PP威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