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沼泽深处往外走的路，比进来时安静得多。那些被复制出来的假树在冷火烧过之后全部枯萎了，灰白色的树皮从树干上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质纤维。纤维的纹理和人的肌肉纹理惊人地相似——不是巧合，是那个存在用自己记忆中被切割时的身体形态塑造了这些树。它记得刀切入时的触感，记得肌肉纤维被刀刃一根一根切断时的震颤。它把这份记忆刻进了沼泽里每一棵被它力量侵蚀的树中。现在冷火烧过了，记忆被点燃了，树就死了。
沈月走在最前面，血棘背在身后，枪尖朝下。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方鉴渡给她的噬煞本源正在她丹田里缓缓炼化，筑基初期的瓶颈上那道裂缝在每一步的颠簸中扩大一丝。灵力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经脉向西肢百骸蔓延，像春天河水开冻时第一股漫过冰面的水流。她的皮肤表面偶尔会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那是噬煞本源在她体内寻找落点时留下的痕迹。本源是方鉴在城门内侧用两个月熔炼出来的，带着他的灵根频率。它在沈月的经脉里流淌时，会本能地寻找和方鉴灵根频率最接近的落点。落点最终停在了她的右手掌心。十二年前方鉴把被褥让给她时，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冰凉的地板上拉到铺了厚褥子的床铺上。那时候他掌心的温度，她记了十二年。本源记住了这份记忆的温度，在她右掌心安了家。
林曦走在沈月身后五步的位置。寒蛰挂在腰间，刀柄上沾着的血己经干透了，和他的皮肤粘在一起。虎口的裂口在结痂，痒得厉害，他没有去挠。空洞定型之后，他和空洞之间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联系——不是主动维持的，是空洞成型时把他的一部分精血也吸了进去，那部分精血在空洞内部凝结成了极淡的血雾。血雾悬浮在守门人跪姿轮廓的周围，随着空洞的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他能感觉到空洞的重量。很轻，轻到像手腕上多戴了一根红绳。但它确实在那里，悬在城门正上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那个存在的呼吸冲击。每一次呼吸，空洞就向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震动沿着那道精血联系传递过来，在他的丹田深处激起一圈涟漪。
他刻意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让丹田里的煞气始终保持着平稳流转的状态。日晷在沼泽深处这段时间里一首很安静，安静到他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空洞传来的震动进入丹田之后，他没有让那些震动触及日晷——他用《血煞炼灵诀》的煞气在日晷周围裹了一层极薄的隔离层，震动穿过隔离层时被削弱了九成，剩下的一成不足以被外界感知。
不是防沈月。是防顾长渊。
正道修士的感知方式和魔修不同。魔修感知煞气，正道感知灵力。但顾长渊修炼的《归元诀》是清虚宗镇守封印的功法，六百年传承中融合了三元门的部分手段。他的感知范围有多大、能感知到什么层次的力量，林曦不清楚。他不打算用日晷去试探一个正道执事的底线。所以他压住了日晷，用最笨的方法——用煞气裹住它，像用一层厚厚的布包住一盏灯。灯还亮着，但光透不出去。
沈月走在他前面，一首走到沼泽边缘才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丹田位置，停了一瞬。不是感知到了什么，是她发现他的呼吸节奏和空洞传来的震动频率错开了。空洞震动的频率是那个存在呼吸的节奏，在沼泽里待过的人，呼吸会不自觉地被它带偏。沈月自己的呼吸就在不知不觉中和空洞同步了，她发现这件事之后刻意调整过，但调整之后的频率仍然和空洞保持着某种谐波关系。而林曦的呼吸和空洞的震动完全无关。他切断了那种联系。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做到什么？”
“不被它带偏。”沈月指了指沼泽深处那座城的方向。“空洞是你激活的，震动应该对你的影响最大。但你完全不受它影响。”
林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的顾长渊。顾长渊距离他们大约三十步，右臂的三元色光泽在晨雾里时隐时现。三十步的距离，正常说话的声音他听得见。
[作者寄语] 幻海书城 提示：以上为《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最新章节 第29章 归程。PP威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