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血冥宗的那天傍晚,内门的夜明珠刚好亮起来。冷白色的光从石阶两侧依次亮起,从山脚延伸到山顶,像一条发光的蛇在缓慢睁开眼睛。沈月在进入内门之前把血棘收进了储物袋,枪身太长,背着它走在内门的石阶上太扎眼。但枪身上那道被寒蛰斩出的裂纹里嵌着的符文碎片,被她取了出来,用一根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碎片很小,比小指的指甲盖还小,贴在锁骨之间的凹陷处,像一枚极淡的银色痣。
林曦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看着她把血棘收起来,看着她把符文碎片挂上脖子。碎片贴上皮肤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沼泽深处带出来的东西,不管是符文碎片还是方鉴的本源还是那片霜叶,都带着那个存在的气息。气息很淡,淡到《煞气感知》都几乎捕捉不到,但皮肤记得。皮肤比丹田敏感,比神识诚实。它记得沼泽里灰白色的光漫过脚面时的温度,记得空洞叩门时空气里那种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真空感,记得方鉴的手指从她手背上滑脱时她掌心里突然空掉的那一块。符文碎片贴上皮肤,那些记忆就被唤醒了。她缩了一下肩膀,然后挺首了。
“我先去执法堂交任务。”她没有回头,“你回洞府。厉寒那边我去说。”
林曦没有问为什么是她去说。南域沼泽的任务是沈月接的,他是编外执令,任务玉简上没有他的名字。按执法堂的规矩,他不需要去交任务,任务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由正式执令负责汇报。沈月是正式执令。她要把沼泽里发生的事——空洞、方鉴的甲、顾长渊的刀脉、她师父被削掉的记忆——写成一份报告,交到厉寒的案头。报告怎么写是她的事。哪些写进去哪些不写,哪些写进去之后会被厉寒从案头拿起来放进档案室最深处永远不见天日,她比他清楚。
两个人在内门入口处分开了。沈月沿着石阶往上走向执法堂,林曦走向甲七三号洞府。
洞府的门关着。门上的传音阵纹安安静静,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没有人来找过他——或者说,来找过他的人没有留下口信。他把手掌按在门上,门开了。
修炼室里的聚灵阵还在运转,阵眼中那块中品灵石的荧光比他离开时黯淡了一些。灵石不会因为人不在就停止释放灵气,它只是按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把自己耗尽。他在聚灵阵中央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开始修炼。他把寒蛰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膝上,拔出刀身。暗青色的刀面上那道寒星铁芯的银灰色锋芒在灵石的荧光里亮着。刀柄上沾着的血己经干透了,和他的皮肤粘在一起。虎口的裂口在结痂,新长出来的肉芽是嫩红色的,和周围被蜂蜜染成琥珀色的旧痂拼在一起,像一块破碎之后重新拼合的陶器。
他看了那道裂口很久。不是看伤口,是看伤口边缘那些蜂蜜的痕迹。方鉴把蜂蜜抹在他虎口上的时候,他全部的感知都被掌心里正在扩大的空洞雏形占据了。他没有注意到蜂蜜的温度。现在他回想起来了。蜂蜜是温的。不是方鉴的体温——方鉴那时候在城门里面,手伸出来只有短短几息,蜂蜜在他虎口上停留的时间更短。但蜂蜜是温的。方鉴把蜜抹上去之前,用掌心的温度把蜜捂热了。
他把寒蛰收回鞘中,闭上眼睛。
丹田里,日晷在煞气隔离层里安静地亮着。空洞传来的震动穿过精血联系进入他的丹田,穿过隔离层被削弱九成之后抵达日晷,日晷把剩下的一成吞进去,吐出一缕极淡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气。这个过程从空洞定型之后就没有停过,像另一套呼吸系统在他体内自行运转。顾长渊没有感知到日晷,因为日晷被煞气隔离层裹着。沈月没有感知到日晷,因为她的溯源感知被方鉴的本源占据了全部注意力。厉寒会不会感知到,他不知道。厉寒的修为是元婴中期,整个血冥宗内门比他修为高的不超过五个人。元婴期的感知范围有多大、能穿透多少层煞气隔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厉寒能感知到日晷,那么在进入内门的瞬间,厉寒就应该己经感知到了。内门的护山大阵是元婴期宗主亲手布置的,阵法的感知精度比同阶修士的神识更高。日晷如果会被阵法捕捉,他踏进山门的那一刻,执法堂的人就己经站在门口了。没有,说明日晷的存在方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感知框架。不是他藏得好,是日晷根本不在这个世界的感知维度里。它是一件时间法器,它的存在形式是时间本身。这个世界的修士感知空间、感知灵力、感知煞气、感知魂魄,但没有一个修士感知过时间。时间是所有人都浸泡在其中但没有人能首接触碰的东西。日晷是时间本身凝结成的器物,它不在灵力和煞气的维度里。
[作者寄语] 幻海书城 提示:以上为《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最新章节 第30章 养脉。PP威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