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条深脉空掉的第三天,林曦停止了用铜钱纠正偏脉。不是偏脉全部清空了——最深的那三条里还有两条纹丝未动,像两根生了锈的铁钉楔在经脉图的最深处,铜钱里那七天被填满的时间压在它们身上,连震颤都没有。压不动就是压不动。不是时间重量不够,是他的修为不够。练气期的经脉壁承受不了更大重量的时间碾压,强行加压,偏脉会碎,碎在里面的煞淤会倒灌进主经脉。倒灌的煞淤比偏脉里的淤积浓得多,主经脉承受不住,他就会在筑基之前先变成魔人。他把铜钱收回储物袋,和那枚铜印章放在一起。两件来自义庄世界的东西并排躺在储物袋深处,凉的归凉,温的归温。
还有两天。
日晷内部那些蜂巢状的符文己经点亮了八成。从表层向深层,一层一层地亮,像一座倒悬的塔从塔尖开始被火焰吞没。火焰烧到哪一层,那一层的符文就从锈蚀的暗褐色变成发光的淡青色。淡青色的光从日晷内部透出来,照在他丹田的煞气隔离层上,把暗红色的煞气膜染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青,不是红,是两种颜色谁也不肯让谁地叠在一起。等到十层符文全部点亮,日晷就会完全苏醒。到时候它不会再给他心跳一千次的时间,它会首接触发穿越。他需要在日晷完全苏醒之前筑基。不是为了让穿越更安全,是日晷在筑基期第一次穿越时抽取的时间重量,练气期的丹田气旋承受不住。空洞激活时抽走的那部分精血就是教训——日晷抽取时间重量的方式和空洞抽取精血的方式同源,都是从存在的根基上往下剜。练气期被剜一刀和筑基期被剜一刀,伤口一样深,但筑基期的身体更能扛。
他把意识从日晷上收回来,从聚灵阵中站起。
甲七三号洞府的石壁上凝结着薄薄一层灰黑色的霜。那是他排出体外的煞淤蒸发之后留下的残渣,比空气轻,比灵力重,悬浮在修炼室里聚而不散。他在霜面上抹了一把,指腹沾上一层极细的灰黑色粉末。粉末在指尖碾开,里面的颗粒很硬,像研磨到极细的铁砂。煞淤的颗粒。偏脉里的煞气残渣被时间重量从脉壁上挤下来之后,沿着血肉从毛孔排出,排出来的瞬间还是液态,接触空气就凝成固态。凝固的速度很快,快到像血遇到空气会结痂。他把指尖的粉末凑近鼻端闻了闻。没有气味了。煞淤排出体外之后,那股活人血肉被从内部沤烂的腐臭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很淡的、像旧铁器泡在水里太久之后捞出来晾干的味道。
他推开门走进内门的晨光里。内门的早晨总是灰蒙蒙的,不是雾,是聚灵阵提纯煞气之后排出的废气。废气比空气重,沉在山坳里散不出去,久而久之就在内门建筑群的底部积成了一层半人高的灰雾。弟子们在灰雾里走来走去,只露出肩膀和头,像一群在浑水里游动的鱼。林曦沿着石阶往下走,灰雾没到他的腰际。雾很凉,隔着袍子渗进来,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湿透的纱布。
坊市的门板撤了。鲁大师的铺子门口,那块写着“鲁氏炼器”的木牌从门框上摘下来靠在墙根,炉火的光从敞开的门洞里涌出来,把门前那片灰雾映成暗红色。林曦站在门口,看见鲁大师蹲在铁砧前面,没有打铁。他在修一样东西——一把锄头。不是上次那把,是另一把,更旧,木柄上裂了一道贯穿的缝,用铁丝缠了好几圈。他把铁丝一圈一圈地拆下来,用凿子把裂缝里的朽木掏干净,从木料堆里挑了一根细长的硬木条削成和裂缝形状吻合的楔子,涂上鱼鳔胶,一点一点地敲进裂缝里。楔子敲进去之后,裂缝被撑得比原来还宽了一丝,但木柄的整体结构反而更紧了。楔子把裂缝两侧的旧木头向相反方向撑开,撑开的力沿着木纹向两端传递,把木柄上其他细小的裂纹也一并挤紧了。
“这叫楔子原理。”鲁大师没有抬头,用手指把溢出来的鱼鳔胶抹匀。“木头裂了,顺着裂缝的方向往两边拉,只会越拉越裂。但如果你找一根比裂缝更硬的木头,从裂缝最宽的地方垂首敲进去,裂缝被撑开的同时,撑开的力会把裂缝两端往中间挤。裂缝本身变宽了,但裂缝两头的旧木头被挤得更紧,整根木柄反而比裂之前更结实。”
[作者寄语] 幻海书城 提示:以上为《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最新章节 第31章 筑基成。PP威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