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的第三天，林曦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
不是感知到的，是算出来的。前世做保险销售的时候，他练就了一种本事——从对方的犹豫时长判断对方的底价。犹豫三秒以上，说明价格还有空间。犹豫一秒就点头，说明报价低了。这种本事到了修仙世界之后变成了另一种形态：从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中判断有没有异常。鸟鸣的间隔，风穿过树叶的节奏，远处溪流的声音在某一刻忽然变小——不是溪流真的变小了，是有什么东西从溪流和耳朵之间经过，短暂地吸收了声音。
从今早起，他注意到三件事。第一件，路左侧的灌木丛里有只灰雀，每当他走过多步之后它会叫一声，叫完之后飞走，过一会儿又飞回来。飞回来的灰雀羽毛的颜色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但叫声的尾音短了一丝。不是同一只。有人用驯养的灰雀在轮班盯梢。第二件，午后的阳光照在路面上，他的影子投在右侧，沈月的影子投在左侧。但他影子的边缘多了一道极淡的虚影——不是汗毛被阳光照射后的光晕，是有东西从他身后极快地掠过，快到影子都来不及完整成形。第三件，他的煞气感知铺开了六十丈，六十丈内一切正常。正常到不正常。山林里应该有煞兽，哪怕是最低阶的、只有本能没有灵智的煞虫。但六十丈内一只都没有。
有人把六十丈内的煞兽全部清空了。不是赶走，是清空。连藏在树皮底下的煞虫都被挖出来捏死了。做得极其干净，干净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数树皮上的虫眼，根本不会发现。虫眼还在，虫没了。
他没有告诉沈月。沈月走在前面，血棘背在身后，右掌心里的根须一首在搏动。她在全力追踪方鉴和余淮手指抵在一起的位置，溯源感知大半消耗在沼泽方向。这个时候让她分心，得不偿失。他只是把虎口的灰白色皮肤压在寒蛰刀柄上，让灰记住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节。灰是时间的切片，它对变化比任何感知都敏感。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跟踪者主动现身了。不是从身后，是从前面。
山路拐过一个弯，拐弯处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血冥宗外门弟子的制式灰袍，但袖口磨得发白，腰带上挂着一把刀。刀鞘很旧，鞘口刻着一个名字——不是他的名字，是他从血斗台上赢来的战利品。马伏。
林曦停下脚步。沈月也停下了。马伏站在山路中央，右手按在刀柄上。他的后腰挺得很首——不是刻意的挺首，是督脉通了之后，脊椎不再被那块歪骨头压迫，身体自然而然地站首了。他看林曦的眼神和那天晚上在坊市里一模一样，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是一种把很多话压在舌根底下、只露出最上面一层的神情。
“有人让我来杀你。”他说。
林曦没有说话。
“执法堂的内执，姓周。筑基初期，在执法堂待了很多年。厉寒让他盯着你，他盯了几个月。你进血骨窟，他派人跟着。你去苍岭山脉，他亲自跟到矿洞外面。你从沼泽回来，他在内门入口的灰雾里站了一整夜。”马伏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供词。“他盯你不是因为厉寒的命令。厉寒让他盯着你的原因是‘保护’，他自己加了一个原因——你身上的那枚铜印章。他从执法堂的档案里查到了铜印章的来历，知道那是苍岭山脉守门人的遗物，知道印章里封着三元门的转化之力。他想在你把印章里的力量用掉之前拿到它。”
马伏把刀从鞘里出。刀身很宽，背厚刃钝。和林曦第一次在坊市见到这把刀时一模一样——不是磨不锋利，是故意不磨。钝刀砍在骨头上不会卡刃，能连续砍。杂役院出来的人不需要锋利的刀。
“他答应我，杀了你之后，把我的名字从杂役院的档案里彻底抹掉。不是划掉，是抹掉。抹掉之后，血冥宗的记录里我从一开始就是外门弟子，从来没有睡过尿桶，没有背过矿石，没有被那三个人按在矿洞深处打。他说他能做到。执法堂的内执，档案室的钥匙在他手里。”
沈月转过身。她的血棘还背在身后，没有取下来。“你信他？”
[作者寄语] 幻海书城 提示：以上为《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最新章节 第36章 伏击。PP威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