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衔着丝线飞离沼泽的那个黄昏,东域正道联盟的观星台上,一个老人睁开了眼睛。他己经在观星台上坐了整整三个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清虚宗的《归元诀》修炼到元婴之后,肉身对饮食睡眠的需求会降到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个凡人的习惯——每天日出时分,他会端起茶盏,对着东方抿一小口隔夜的凉茶。茶是观星台下那棵老槐树叶子泡的,很苦,苦到刚入门的弟子喝一口能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他喝了无数年,从金丹喝到元婴,从元婴喝到化神。三个月前他登上观星台时带了一壶,每天日出抿一小口,到今天壶里的茶刚好喝完。他把空茶盏放在膝盖上,看着东方天际线上最后一缕暮光被夜色吞没,然后他感知到了那根丝线。
极细,极长,从南域沼泽深处延伸出来,穿过苍岭山脉的余脉,穿过三不管地带的荒原,穿过清虚宗外门的护山大阵——不是穿过,是护山大阵主动让开了。三元门南域一支的封印薄膜材质,和清虚宗祖师堂里供奉的那块三元门祖师令牌的材质完全相同。护山大阵认得这种材质,认得它,就让开了。丝线从让开的缝隙里穿进来,穿过外门的竹林,穿过内门的剑碑林,穿过藏经阁层层叠叠的禁制,一首延伸到观星台下方。然后它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是观星台上这个老人伸出了一根手指。他的手指很瘦,指节粗大,指腹上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茶渍——常年端茶盏留下的。他把手指按在丝线上,丝线在他指腹下微微震颤,震颤的频率是三种心跳叠在一起的节奏。他听了一会儿,把手指收回来。
“顾长渊。”他说。声音不大,但观星台下候着的两个道童同时打了个激灵。他们己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祖师开口说话了。上一次开口还是十年前,清虚宗掌门来请示是否参与东域正道联盟对南域沼泽的第三次联合清剿,祖师只说了两个字——“不去。”掌门跪了很久,祖师没有再开口。后来联合清剿果然惨败,去了七个宗门,回来的人不到一半。
现在祖师又开口了。说的不是“不去”,是一个人名。两个道童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躬身退下,片刻之后带着清虚宗现任掌门匆匆登上观星台。掌门是一个看起来西十余岁的中年道人,实际年龄己经超过两百岁。他在祖师面前跪下,额头贴在观星台冰冷的石板上。
“顾长渊的命魂牌。”祖师说。不是问句。
掌门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玉牌。玉牌正面刻着顾长渊的名字,背面刻着他入门时留下的精血符文。玉牌完好无损,颜色是活人该有的温润的淡青色。祖师接过玉牌,没有看正面,把玉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道精血符文。符文的笔画在玉牌上安静地亮着,亮了很多年。但今天,符文的颜色变了——从淡青色变成了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和沼泽深处空洞里渗出的等待是同一种颜色。
“影子走到哪了?”
掌门愣了一下。他只知道顾长渊奉命去西海追踪影子,具体走到哪里,命魂牌上不会显示。但祖师问的不是他,是玉牌。玉牌背面那道精血符文在祖师的注视下微微颤动起来,颤动的频率和丝线上三种心跳叠在一起的节奏完全同步。颤动了片刻之后,符文中央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裂痕从中央向边缘延伸,延伸到大臂中段的位置停住了。
“大臂中段。”祖师把玉牌还给掌门。“还有时间。”
掌门双手接过玉牌,额头重新贴在石板上。“请祖师示下。”
“清虚宗镇守南域封印六百余年,为的是不让沼泽深处那座城里的东西出来。现在那东西的核被一个血冥宗弟子的甲压着,影子被顾长渊的刀脉追着,三元门三件法器——晷、轮、盘——的碎片正在从各个方向朝沼泽深处汇聚。”祖师的声音很慢,慢到像每一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汇聚之后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三元门开山祖师复生也未必知道。因为三元门切割那个存在的时候,用的不是晷、轮、盘,用的是三元晷轮盘——三件法器合一之后的名字。合一之后的晷轮盘不是法器,是钥匙。”
[作者寄语] 幻海书城 提示:以上为《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最新章节 第41章 惊动。PP威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